憶我與春美姑姑,及姑丈的二三事 (一)

25/12/2017

來時歡喜去時悲
空在人間走一回
不如不來也不去
亦無歡喜亦無悲
*** 

最早對姑姑的印象,大約是在四、五歲的時候;距今也有半個世紀的時間了。

那個時期,全家人還一起住在大社。二次大戰、二二八事件皆漸遠去,台灣進入經濟起飛年代。在祖父及祖母的羽翼之下,大家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。

祖父歷經二次大戰以及國民黨來台的摧殘,50歲以前的人生可謂充滿荊棘坎坷。從曾祖父開始,陳家就世居於豐原火車站的後站,與車站只有一牆之隔。戰後局勢逐漸穩定,兒子們陸續長大成親,居住空間日益不足,祖父便帶著曾祖母和自己這一房遷出,來到豐原郊外、昔日岸裡巴宰族的部落根據地 –大社,基地位於當時歷史已逾百年的長老教會旁,時間大約是1964-65年。

上有母親,下有兒孫,一家十餘口朝夕相處,看著小孩長大、成家、生子,很安全也很滿足;我猜想這就是當時祖父的心境。

豪宅歲月

大社的這棟房子可真是超級無敵巨大,光是樓上樓下就各有四間主臥房,一樓前面還有二間書房會議室功能的小房,此外還有一間佣人房。一樓的飯廳、二樓的神明廳,都寬敞舒適。二樓四個房間中間的通道擺著當時剛剛問世的電視機,忘了是日立還是JVC/Victor,就是有隻狗標的那個。每天中午,祖母在這裡看歌仔戲,到了晚上,家人齊聚觀賞綜藝節目、連續劇,有時半夜還起來看棒球。通道的盡頭通往露天晒衣場,只要不下雨,天天都可以穿到有太陽光曬過味道的乾淨衣服,如此的生活規格,要說是傲視全台也不為過。


當時爸爸與二叔已成家,四叔後來也結婚了,家中人口漸增。未婚的五叔六叔七叔晚上到祖母房間的榻榻米通鋪上睡,而待字閨中的姑姑則陪著曾祖母一起睡。

有一陣子,姑姑自己一個人住在最靠外面的右側房間,正面窗外是那顆大荔枝樹,右邊則與鄰居造海姆仔(ḿ-a)一牆之隔。這個房間之前也被叔叔們使用過,後來又變成會客室。小學一年級時,我們家的第一部電話機 (號碼是3876),就裝在那裡。

當時爸媽若有事不在家,常把我和香如托給姑姑照顧。姑姑從年輕時就文靜內向,記得她總是把我們帶到最外面的這個房間,自己在床上翻閱雜誌,而我和妹妹就在她的視線範圍內自由活動,既安全又省事。那時候的女孩子可沒有《VOGUE》、《柯夢波丹》這些時尚雜誌可以看,只有少數幾本進口的日文雜誌像是《婦人生活》。

從《婦人生活》的內容取材,可看出當時日本社會對於女性所形塑的角色,或說是要求。記得每一期的封面人物總是一位穿著和服的女性, 翻開裡面,前面幾頁是銅版紙印刷的彩色頁,內容有模特兒服裝展示、洋裁教學、料理教學等相當女性化的題材,之後的單元就是占最大篇幅、以米黃色道林紙印刷的黑白頁,主要是小說。《婦人生活》對我影響之深,乃至30多年後我還訂了一兩年給妹妹們看。

與姑姑共處的時光

現在回想,《婦人生活》的訴求對象應該是成熟女性,但當時台灣出版風氣尚不盛行,正逢青春期的台灣女孩都看它。就連布行也備有幾本,供上門挑布做衣服的顧客參考。那個年代不時興成衣,想要擁有新衣服,就得先到布行「剪布」,再交由裁縫師製成衣服,因此日本的服裝雜誌上介紹的式樣往往成為˙大家依樣畫葫蘆的依據。

就這樣,姑姑帶我的時候就抱著雜誌消磨時光。有一次,還派我去另一個房間把電唱機拿過來。電唱機就是會發出聲音的唱盤,播放黑膠唱片。在卡式錄音帶問世之前,它就是當時年輕人的天堂,可以使用交流電以及直流電,郊遊一樣也要帶著它。


那機器提起來差不多我半個人高,但對於被賦予這項任務,而且能為姑姑服務,我格外感到有面子,也很想做好。

於是我小心翼翼且吃力的提了好一段路,掩不住抵達終點的興奮,就在空出一隻手開門的當下失去了平衡,讓唱盤掉到了地上!姑姑大驚失色,從床上跳了起來,接下來的情節我全忘了。我想那唱機應該傷得不輕 ......... 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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